Berio – Azerbaijan love song

意大利作曲家Berio写过一套民歌改编的套曲,其中有一首“Azerbaijan love song”,来历特别有趣。据说是Berio从苏联时期出版的一张音质不怎么样的阿塞拜疆民歌vinyl唱片上听到的,歌词是Berio的老婆,不懂阿塞拜疆语的亚美尼亚裔美国人Cathy Berberian,空耳出来的!由于歌词是空耳的,仅仅模仿发音,所以阿塞拜疆母语者很难听懂。

“Azerbaijan love song”的原曲是“Bugün ayın üçüdür”。根据考证,Berio当初听到的很可能是USSR阿塞拜疆的“人民艺术家”Rashid Behbudov录制的版本 。

长期担任Rashid Behbudov的钢琴伴奏的是Chingiz Sadykhov 。

Advertisements

八卦 – 高加索

亚美尼亚人/亚美尼亚裔 特别好从名字辨认。以yan或者ian结尾的是亚美尼亚族的可能性很大。什么格里高扬(grigoryan)、米高扬(mikoyan)… 都是典型的亚美尼亚名字。金卡戴珊(kardashian)也是亚美尼亚裔。

acemoglu出生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一个亚美尼亚族家庭。~ 疑问来了,根据本人长期听西亚音乐的经验,绝大多数亚美尼亚姓氏都以ian或yan结尾,而以oglu结尾明显是一个土耳其姓。查了一下,果然,acemoglu是亚美尼亚姓氏acemyan的土耳其化形式,生活在土耳其的亚美尼亚人有的会把姓氏中的ian或yan用oglu替代(有的是被迫的)。类似的,国际象棋大师kasparov的姓氏是他妈妈(亚美尼亚人)的姓氏kasparyan的俄化版本,把yan用ov代替。

下象棋的那个卡斯帕罗夫出生长大在阿塞拜疆首都巴库,Nagorno-Karabakh战争期间巴库发生针对亚美尼亚裔的清洗,卡斯帕罗夫也是逃离巴库的亚美尼亚裔的一员。1979年时候巴库16.5%的人口是亚美尼亚人,到1999年时候只占0.02%了。 ​​​​

Nagorno-Karabakh战争期间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实质上完成了类似希腊-土耳其人口大交换的人口交换,50万原先居住在阿塞拜疆的亚美尼亚人重定居到亚美尼亚,70万原先居住在亚美尼亚的阿塞拜疆人重定居到阿塞拜疆。 ​​​​

亚美尼亚现在超过98%的人口是亚美尼亚族,是地球上民族组成最单一的国家之一。阿塞拜疆人黑亚美尼亚时候经常提到这一点,说“和亚美尼亚不一样,我们阿塞拜疆有多元文化-宗教宽容传统”。可阿塞拜疆现在超过92%的人口是阿塞拜疆族,好像也不是很多元。

haig yazdjian一看姓氏是个亚美尼亚人,但是discography里又有希腊传统音乐专辑,看了下此人背景果然有点复杂:出生长大在叙利亚的亚美尼亚族人,年轻时候移民到了希腊。 ​​​

hellenistic armenia,parthian armenia,roman armenia,sassanian armenia,byzantine armenia,arab armenia,seljuq armenia,russian armenia,ottoman armenia,ussr armenia…  亚美尼亚真的很神奇,在这样的历史下居然没有被任何一方完全同化。 ​​​​

阿塞拜疆什叶派穆斯林占人口绝大多数(和伊朗一样),亚美尼亚则是个传统基督教国家。伊朗担心强大的阿塞拜疆会加强境内阿塞拜疆族的分离倾向,长时间内通过支持亚美尼亚制衡阿塞拜疆。苏联解体后不久,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发生战争,伊朗参与调停,向着亚美尼亚,被阿塞拜疆声讨。后来阿塞拜疆和伊朗的对手以色列+美国关系友好,与以色列进行军事合作,又引起伊朗不满。

一方面伊朗和阿塞拜疆的历史难解难分,而且许多伊朗名人都是iranian azeri,比如现在的supreme leader哈梅内伊、著名女歌手googoosh,另一方面在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的Nagorno-Karabakh冲突中伊朗却长期站亚美尼亚。

1910年时,伊斯坦布尔,奥斯曼帝国的首都,有一半的居民是基督徒,主要是希腊人和亚美尼亚人。在很长的时间内,奥斯曼境内的穆斯林和基督徒生活在一起,平民之间并无大的冲突,土耳其人针对基督徒的种族清洗都发生在极端民族主义兴起的奥斯曼解体阶段。后来希土两国交恶,长期课本里只提深仇大恨,而不提曾经的共存,共存只存在于被迫迁移的那批人的记忆里。有的世居土耳其、从黑海沿岸被强制迁到希腊的希腊人好多年后移居德国,发现从土耳其“老家”来的的土耳其guest worker表演的音乐里还保留着当地的希腊文化元素。

虽然kemal想用科学代替宗教,但他为了鼓吹民族主义推行的不少“科学理论”完全是伪科学。什么人类文明源于突厥,人类语言源于突厥,突厥人优于其他民族。为了证明著名奥斯曼建筑师Sinan是突厥人,特意把Sinan从墓里挖出来量头骨,然后得出他是突厥人的结论。其实根据记载Sinan不是希腊人就是亚美尼亚人。

一开始纳闷,潘德列茨基不是波兰人吗,为什么他的作品会出现在“oriental trumpet concertos“专辑里,波兰虽然是东欧,但好像不是欧洲人说的oriental地区哦?然后查了一下,才知道潘德列茨基的外婆是亚美尼亚人,在伊朗的伊斯法罕长大,后来移民到波兰的。 ​​​​

Monte Melkonian,出生在加州的亚美尼亚裔美国人,儿童时期是纯正的美国娃,青少年时开始逐渐对自己的亚美尼亚heritage感兴趣。Melkonian是优等生,但在1978年从UC Berkeley毕业后,放弃了Oxford考古系的phd录取,前往伊朗参与抗议巴列维国王的活动,投身革命。巴列维开枪镇压后,转移到黎巴嫩贝鲁特参与黎巴嫩内战,成为活动在黎巴嫩的亚美尼亚“恐怖组织”(美国政府眼里的)亚美尼亚解放秘密军(宗旨是通过暗杀爆炸等手段迫使土耳其为1915年亚美尼亚大屠杀负责)的一员。被组织派到巴黎袭击土耳其使馆,后来为此坐了三年牢。出狱后辗转来到苏联解体前的亚美尼亚,加入亚美尼亚科学院从事考古研究。不久亚美尼亚从苏联独立,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之间的Nagorno-Karabakh战争爆发。Melkonian参战并成为指挥官,战绩卓著,捷报频传,但在1993年战死。死后成为传奇,亚美尼亚总统和10万人一起参加了他的葬礼,首都一所军事学院以他的名字命名。

国内目前只有北京外国语大学开设了亚美尼亚语专业(似乎是这两年配合belt&road刚刚开设的,一起开设的还有格鲁吉亚语和阿塞拜疆语专业)。前苏联时期这些地区使用俄语较多(斯大林就是格鲁吉亚人),所以苏联解体前国内对相关人才毫无需求,而苏联解体后一段时间,因为俄语仍有相当地位,而且中国与这些国家交往有限,也不怎么需要相关人才。现在一方面俄语地位在这些地区大大下降,另一方面中国开始搞belt&road,所以相关专业终于出炉。

Tigran Hamasyan的given name Tigran是个亚美尼亚特色人名,出典是亚美尼亚古代极盛时期的Tigranes大帝。 ​​​​

海尔塞拉西一世时期(1930-1974)埃塞俄比亚的国歌是亚美尼亚人作曲的。海尔塞拉西1924年访问耶路撒冷时接触了当地的亚美尼亚修道院,对修道院收养的孤儿(亲人死于ottoman末期的针对亚美尼亚人的清洗/屠杀)印象深刻,决定亲自收养40名亚美尼亚孤儿,接到埃塞俄比亚接受音乐教育。海尔塞拉西时期的埃塞俄比亚国歌就是同行的教师/指挥,亚美尼亚人Kevork Nalbandian作曲的。这40名亚美尼亚孤儿组成了埃塞俄比亚的第一个西式orchestra,在海尔塞拉西登基仪式上奏乐。国歌作者的侄子Nerses Nalbandian后来也定居埃塞俄比亚,是埃塞俄比亚jazz发展史上的重要人物。

因为不想惹着土耳其和阿塞拜疆(which是以色列40%进口石油的来源,和亚美尼亚关系恶劣),以色列长期不承认armenian genocide。美国gov态度也暧昧,还有人写了本书《The Banality of Denial: Israel and the Armenian Genocide》 ​​​​。

阿塞拜疆不承认存在1915亚美尼亚大屠杀,在受到欧洲人批评时,说欧洲人双标,因为欧洲人没一起谴责Nagorno-Karabakh战争中亚美尼亚军队屠杀阿塞拜疆平民的行为。

亚美尼亚虽然和阿塞拜疆关系极恶,但是和伊朗关系十分友好。Yerevan有个蓝色清真寺,本来长期是当地的阿塞拜疆人礼拜的场所,在Nagorno-Karabakh战争后,当地阿塞拜疆人几乎都跑了,蓝色清真寺开始被亚美尼亚人在各种场合(如旅游宣传材料)称作“波斯清真寺”,供居住在Yerevan的少数伊朗友人使用,修缮经费由伊朗政府提供。阿塞拜疆人知道后很气愤,说这是在刻意消除阿塞拜疆人的痕迹。前几天的新闻说亚美尼亚政府正式给“波斯清真寺”申报世界遗产(伊朗政府给伊朗境内的亚美尼亚修道院申到了世界遗产,这也算回礼吧)。

库尔德人参与了ottoman帝国晚期对亚美尼亚人的大屠杀,但是后来土耳其政府开始压制库尔德文化的时候,苏联时代亚美尼亚的广播电台却成了保存、传播库尔德语歌曲的中心(库尔德人在亚美尼亚是被认可的少数民族)。当时库尔德语歌曲在土耳其是禁播的,来自亚美尼亚首都的Radio Yerevan电台的节目成了土耳其东南部的库尔德人听库尔德音乐的唯一方式。

土耳其/阿塞拜疆的ashik和亚美尼亚的ashugh是同一类人,大概相当于“singer-songwriter”。《石榴的颜色》描绘的亚美尼亚诗人sayat-nova就是亚美尼亚历史上最有名的ashugh ​​​​。

亚美尼亚民族主义者给阿塞拜疆起了个侮辱性名称:azergayjan 。然后热衷转发阿塞拜疆艾滋梅毒患者各种动态。 ​​​​

Tigran Hamasyan 2015年 《Luys i Luso》 巡演曾经在Kars附近开过音乐会,竟因此引发土耳其极右人士的威胁 (https://anca.org/garo-paylan-urges-prosecutors-to-act-against-hate-speech-in-turkey/ )。

Tigran Hamasyan 1987年出生于USSR亚美尼亚的列宁纳坎,1988年底的亚美尼亚大地震中列宁纳坎受灾惨重,80%房屋倒塌。Tigran上的小学曾是没有正式名称只有编号的临时学校。列宁坎纳在苏联解体后改名久姆里(Gyumri),Tigran今年发行的新专辑叫《For Gyumri》 ​​​​。

以前美国俚语里用“starving armenian”形容饿到狼吞虎咽的人,因为美国大众认识亚美尼亚人是通过给1915年屠杀受害者捐款,捐款宣传物经常突出亚美尼亚人在挨饿 ​​​​。